“我是河源人，我叫江桂华。”该华人说。

原来，江桂华在河源时，有个从外地来的人跟他说：“跟我去金山吧，那里遍地黄金，很容易赚钱。”

穷得叮当响的江桂华仿佛看到了花旗国金灿灿的金山。于是，带了几件破旧的换洗衣服，便跟着此人到了一间洋行，才进门，哐当一声，门落了闸，满脸是笑的“引路人”霎时变了一副面孔，几个凶汉扯着铁链过来，往他脖子上一套，他就动弹不得了。江桂华才知道，自己上当了。

凶汉推搡着他进了个小木棚，里面还有几个乡民，其中有个人是他认识的，两人相视无言。过了不久，“引路人”拿了几张契约过来，让他们在上面签字。江桂华好歹认识几个字，才发现自己被卖了，卖往他根本没听说过的地方做苦工。从此，江桂华便成了所谓的“契约华工”，也就是“猪仔”。

江桂华和大批的契约华工一起，10～12人一间，住在棚顶极低、地面铺竹、只有卧身之地的木棚里，有的人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。

他们被赶到了船上，住在黑暗潮湿污浊的船舱中。在摇晃、封闭、污浊的船舱中过了一两天之后，不少人患上了皮肤病、痢疾等，江桂华因年轻体壮，暂未得病。有人病得奄奄一息，便有两人从甲板上下来，把人抬走，直接扔进海里。

江桂华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刻全都破灭了：再这样下去，不病死喂鱼，也要到岸上做牛做马累死。一天，趁着看守不注意，江桂华躲到货物后面，躲过监视，偷偷上了岸。凭着灵活的身手，他跑出几条街外，几经周折，终于找到了清政府在日本的驻外机构。

几乎在同一时期，同样被骗出洋的河源顺天人士梁海山，找到在横滨的大清总领事馆，哭诉了自己被拐骗的经过，也是请求遣送回乡。

百年后，2000年出版的《河源县志》记载：“本县早期出洋人中，七成以上是被‘卖猪仔’出去的。”

出洋务工：悲惨的“猪仔”卖身

02

在晚清和民国初年，河源像江桂华等被诱骗卖身做苦工的人确实很多。

1862年9月，美国总统林肯发布了《解放黑人奴隶宣言》，长达400年的黑人奴隶贸易宣布废除，而这个时候，又是西方工业革命初兴，对原材料有着迫切的需求，他们需要大面积种植经济作物，并开发矿产、修筑铁路等。受此影响，全球出现了用工荒。人口大国——中国的众多勤苦耐劳的农民，就这样进入了“国际视野”。

喜欢看港产片的市民，应该还记得李连杰主演的黄飞鸿系列电影里有个镜头，是有华人散发传单，招收贫苦民众前往“金山”“掘金”。

这时期的华工，通常是被“卖猪仔”过去的。

为什么把人叫做“猪仔”呢？

徐珂《清稗类钞·棍骗类·贩猪仔》中说：“猪仔，内地人民被拐出洋，略卖为奴，使供一切苦役，以若辈蠢如鹿豕，因以猪仔名之。”

如果有人想要逃跑，就会被恶狗追上，被“主人”枪杀。《清稗类钞》曾有记载：“‘猪仔’，实不如牛马。每日晨起，用铁链横锁，牵连就役，每日只给一面包及香蕉二条。监以黑奴，稍不如法，箠楚交下。夜则严闭斗室，梏其手足于榻，使不得转侧。更豢恶犬数十头，如有逃者，即放犬追之，嗅气寻觅，百无一免。获则毙之以手枪，甚且泡以沸汤，焚以烈火，惨不可言。光绪某年，秘鲁有一寮主尤凶恶，曾杀华工至千数百人，积颅骨如山阜，植花木其上，以作景观。”

徐珂说，南洋群岛多有坏人勾结地方恶棍（1994年版的《紫金县志》及2000年版的《河源县志》中均称之为“猪仔头”）诱惑壮丁，见到贫困的青壮年，就巧言令色地告诉他们出洋有多好，又能务工，又能经商。被这些看不见的前景诱惑了的人，跟着恶棍进了挂着某某洋行之类冠冕堂皇牌子的“猪仔馆”之后，如同进了魔窟，失去人身自由，人被锁链锁上，然后“囚之于木笼，笼中一人或二人，日给饘粥二次”。“每人都要在卖身契约上打指模，贴相片，编上号码，各自挂在胸前，称为契约华工，运往东南亚各国。”

华工实为奴工血泪斑斑

03

在这种残酷的情况下，即使有可能会死，奴工也要想方设法逃跑。清光绪元年（1875）三月十五日，永安（今紫金）一个名叫赖胜的奴工，侥幸逃了出来，向清朝官府禀称：“我华人被洋人诱实作奴做工，不分日夜，管工乱打。捱苦不过，逃走在外。”

原河源县一个名叫张石连的，也将自身遭遇告知官府。他于清咸丰八年（1858）到了古巴，被卖到一个菜园，供“司头”做工，签了8年的契约，8年满后，“又要我再做4年。4年又满，仍送我出走路馆，修街5年”。17年苦工做完，张石连已经年老体衰，他向清朝官府求救，情愿回乡当乞丐。

咸丰年间，河源县到南洋谋生的人中，大约有七成以上是被“卖猪仔”去的，其大多是从事采矿、修路、砍伐木材、开垦种植园等重体力劳动。黄村镇的程德恒、程兆祯父子，就是被当地的“猪仔头”程燕传、程佩余将他们“卖猪仔”到今印尼采矿的。

有关数据统计，像赖胜、张石连这样的19世纪中叶被运往东南亚的华工人数，超过200万人。

华工血泪斑斑。为解救同胞，粤、闽等地的民众纷纷走上街头抗议。1858年8月12日，美国“猪仔”屯船上的87名华工在被押往澳门途中曾趁机起事，“猪仔头”被杀，屯船被毁。广州各界商行亦纷纷联名给英国领事馆写信，揭露外国人贩子掠夺良家子弟、卖民为奴的罪恶行径。广州各界的抗议活动风起云涌，使外国殖民者胆战心惊。

促成清政府劝阻华人出洋务工

04

迫于压力，清政府派人前往南洋调查、谈判。同时，清政府开始禁止诱骗华人出洋。这个规定的下达，和两个被骗出洋的河源华工——江桂华、梁海山有关。

接到江、梁两人的“报案”后，清末成立的民政部发现，这样的事例实在太多了，因此，查处华工被虐情事，“据此查荷属文岛等处虐待华工，前经本部咨行闽粤督抚查禁在案，兹淮前因再行咨行贵督转饬各府州县，传谕商会、善堂认真劝谕、设法禁阻，以重民生”。

民政部还照会沪道移商务总会：“请烦查照劝谕商民，禁阻出洋，以免受骗。望切施行。”

1914年左右，各国殖民政府终于废除契约劳工制。

马来西亚华工多是龙川人

05

咸丰年间，龙川县也有一些民众被“卖猪仔”到新加坡、菲律宾等地，以务农种植为主。

据基督教巴色会历史记载：“1882年，英属北婆罗洲渣打公司派华特爵士到香港西营盘巴色会客家礼拜堂，谒见黎力基牧师商议招募移民来本洲垦殖。第一批应募而来的华工，清一色都是广东省龙川县人。他们在古达老山垦殖开荒，种植谷物、蔬菜、生果、咖啡、椰子、橡胶树等。1886年，第二批客家华工南来古达开发，约为300余人。第三批由渣打公司招募来的客家人，约有六七百人，于1913年3月间抵达亚庇。”

此三批华工均在广东省五华、龙川、紫金、河源、东莞、宝安、清远、花县等县招募，且均为巴色会信徒。抵达沙巴后，他们先后在古达、山打根、吧巴、保佛、丹南、亚庇、下南南、孟家达、打里卜等地垦荒。这些客家人，勇敢刚毅，披荆斩棘，胼手胝足开拓本州。

最早旅居古达的客家人，当推一罗姓龙川县人。后有杨丙星于1887年由香港乘木船经60多天抵达山打根，2年后定居古达。好南地区的客家人，亦以籍隶属广东龙川者为数最多，龙川客家人中，又以杨姓为多。斗湖客家人以宝安人居首，次为东莞、惠阳、河源、龙川、五华、紫金等县。

在岁月的长河中，晚清华工的命运如同漂浮的孤舟，历经风雨，终见彩虹。他们背负着家国情怀，在异国他乡辛勤耕耘，用汗水和智慧浇灌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。逐渐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的华工，在事业上取得了显著的成就。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劳赢得了当地人的尊重和认可，也为自己的祖国赢得了荣誉。然而，他们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根和魂，始终保持着对祖国的热爱和思念。在成功之后，华工纷纷回到祖国，用自己的财富和力量回馈社会，反哺故乡，积极参与家乡的公益事业，为家乡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。

来源：huaxiamagazine公众号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